我從小就常搬家,當時的同學們好像也是,現在還能依小學畢業紀念冊上的地址找到人的,應該是寥寥無幾了(不然超級任務還有什麼好看)。到日本念書後一樣常常呈現需打包走人的狀態(至少半年一次的出野外就是啦);在東京,我住過四個地方(每個地方1到3年不等),除了台場的宿舍以外,每一間房都是辛苦找,最後住起來的確也是滿意得很的窩;在石垣島,我和人租屋合宿過,住過民宿、商務旅館、農家、調查工作站,每一次的尋窩課題,也是很花時間傷腦筋的,白天看鳥,晚上找廣告就是調查初期的生活重心。之後在瑞典一年八個月,我住過兩個窩。找房看房似乎成了我不斷必修的課題,甚至進階到北歐版、北美東岸版。看房看到很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什麼物件,知道不能隨便妥協的底線在哪,但也得習慣一次又一次的被殘酷市場現實重擊耐心。



大學畢業前都住家裡沒什麼好操心的,在東京找屋一般來說也沒什麼大問題,因為從房價就絕對反應房子的品質與熱門程度。到是第一年石垣島的換屋經驗,至今都還是記憶猶新。


野外工作10月開始,學校的課得上到9月底,在那之前我只在7月像度假似的和老師們首次遊了一趟石垣島;就像旺季的觀光客一樣,我們吃海鮮、開車兜風看風景(因為那時鳥還沒到啊),只差沒下水(畢竟還是出公差)。短短幾天就當了解環境,下一次來就是正式開工了。為了不浪費時間,回東京後老師聯絡當地朋友請他幫忙找個可以讓我落腳半年之處,反正出野外嘛,當然不求華夏美房,預算有限,有水有電離調查地方便就好了。


就這樣,我大包小包還趕不上飛機(為貪便宜買最早班六點多出發的飛機,結果沒料到即使我搭最早班的電車從家出發也來不及,一整個烏龍XD),風塵僕僕總算抵達當時還是只有破爛小機場的石垣島。雖然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,炙熱的太陽,涼爽的海風,熱情的南國讓人一掃之前的鳥氣與不安的心情,等到看到我即將入住的日式小平房時,更是一整個心情大好;稍遠市區,在熱帶森林與農地滿布的半山腰,很好,離調查地很近,是位退休校長的舊房子,旁邊有一小方菜田,所以現在這屋除了當倉庫,還可校長夫婦偶來整裡田地之後的休息小屋。


因為校長的家當實在很多,佔了遠遠一半以上的面積,所以我能活動的範圍大約只有四個榻榻米大小,外加廚房衛浴。反正白天都不在,只是晚上回家睡覺,人家看在老師面子上友情價,半租半放送,田園風情畫,日式小平房,我其實早做起耕讀東籬下的白日夢了。


結果高興不到半天,當天晚上就陷入讓人全身發抖僵硬的煉獄,因為白天看來一切美好的房子,到了晚上竟然變身!我的天敵,我最怕的小強!一隻兩隻三隻的不斷出沒滿地爬!我印象中看過影集家有阿福,有一集就是蟑螂變成巨無霸,把阿福嚇到魂飛魄散!不誇張,我完全可以體會外星人阿福的心情啊!(應該有人記得阿福吧?XD)


全家榻榻米沒有高處可以躲,使得我除了亂丟亂砸見一個殺一個以外,根本不敢睡覺,就這樣電燈全開,撐著熊貓眼黑眼圈正襟危坐的度過漫漫長夜,一直到看到了清晨的陽光,我才相信自己得救了眼淚都快流下來。


但是夜晚總是等得到你,幾天下來快虛脫了,一不作二不休,我到藥房買了水蒸氣式毒霧滿屋的殺蟑藥(這種藥我只在電視廣告上看過,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去買啊),等到規定時間過後回去開窗開門,那滿地的屍體真的是怵目驚心。


小強到處橫行的畫面太震撼,讓我不管開門關窗拉抽屜都心驚膽戰,變得只要在那屋裡我就呈現精神耗弱,並且殺蟑藥說蟑卵殼太硬毒藥攻不破,記得隔幾個月要再使用才能趕盡殺絕,這就是說屋裡還藏有小蟑!於是每夜仍是恐怖訓練營轟炸,這樣下去我還能成人形回東京嗎?


那時臉皮薄,不敢跟老師求救,老媽則似乎是聽出了我顫抖的聲音藏了什麼不敢說的秘密,和老爸隔幾天就飛來找我了。


當時沒想那麼多,只想說老媽來,那我們就可以一起把這屋大掃除一番,整理乾淨後接下來日子是不是就可以安心清淨點,所以還去借了老爸老媽的枕頭棉被,有人陪睡就可以安心入眠了。


我果然太天真

從機場接到老爸老媽,一驅車拐進上山的路,老媽就臉拉下來沉默不語,等到了屋前還來不及說『進來看看(滿地的蟑螂)吧~』,老媽就立刻轉身要去住旅館,邊走還邊罵:這種地方妳也可以待?我才不要住!


老媽是大小姐沒錯,可我還沒秉告有蟑螂啊?而且記得老媽不怕蟑螂啊?
等找到了旅館都check in了,老媽才說『為什麼老師找個墳墓旁的屋子給妳住?』
這麼說,我才知道原來老媽不是透視眼,蟑螂根本還沒上場,她在意的是屋外的哪些墳墓啊!


【插播--地理環境放大鏡】
原來屋子在山腰的分支山路裡,從市區過來一上坡就會看到公路左側是有十字架的西式墓園,右側則是如中式土葬,當地人稱龜形墓的墓地。我住的屋子得穿過這些大大小小龜形墓往內走一百公尺,屋外除了校長及鄰居的一小方田外,眼前近處就是十幾二十個墓,遠方就是森林田地,連我在內住戶約三戶,到了晚上真的是屋漆嘛黑很安靜的地方。


說也奇怪,如果這是在台灣,我是絕對不敢住,可是對於日本人墓我卻沒有很害怕,不知道是不是蟑螂威力太強,我根本不在意墳墓的事了。


一個女孩子住在墳墓堆!老媽簡直氣炸了,二話不說隔天開始找房。

就這樣,儘管本來都有人幫你找好房子了,還是逃不過得親自找屋的必修課。


現在出來打滾久了,知道自己可以處理事情到什麼樣的程度,只是當年少不更事才遭遇得到的鮮事,到了現在再想起仍會覺得很有意思。


現在才來波士頓兩個月就已經搬了兩次家,ML小姐是現在住的公寓樓下的鄰居,先生是不動產的專業人士,他們住過上海、舊金山,她自己則是土生土長日本人。他們說當初可是比較了二、三十間房才找到現在這間,聽到這樣的話,我和52不禁很得意,看來我們雖然兵荒馬亂的,但眼光也不差嘛!


只要一直磨一直搬,拙婦總有一天也可以變搬家找屋達人的啊! 哈哈~
(沒有訣竅,重點就是一直搬一直搬哪……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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